第26章(下)
她正坐在一间咖啡厅里。
午后的光线从玻璃窗外斜斜照进来,桌上摆着没喝完的咖啡和甜点,空气里浮着咖啡豆、奶油和一点烘焙后的甜香。
四周有轻轻的谈话声,杯碟碰撞声,以及店里那种刻意维持出来的慵懒背景音乐。
眼前不是奢靡暧昧的酒店,而是一间尘白大学校内的一家很受欢迎的小店,木质桌面擦得干净,墙上挂着些简约装饰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株高大的绿植。
铃怔怔地坐着,心跳却还快得不像话。
她身边正坐着一个女孩,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轻轻顺了顺,动作里有种天然会照顾人的温柔。
那女孩乔装得很低调,帽子、墨镜、简单却很会藏锋芒的打扮,把原本应当极其招摇的存在感压下去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的魅力还是藏不住,像一束被布遮住的灯,仍旧会从边缘把光漏出来。
她有一头垂顺漂亮的黑色长发,墨镜挡住了眼睛,却挡不住五官那种近乎舞台级别的精致,尤其唇形和下颌线,都透着一种会让人下意识想到偶像歌手的华丽感。
铃的一号室友耀佳音,米哈游大学的学生,上届音律联觉的四强,已经和某唱片公司签约的明日之星——哪怕此刻低调得像只是个普通女大学生,那种被镜头和人群偏爱过的气质依旧压不下去。
而坐在铃对面的,则是另一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女孩。
白衬衫,背带皮裤,穿着利落得近乎冷硬,肩背挺直,整个人与其说像学生,不如说更像临时脱了制服、混进校园的职业保镖。
她有一头利落的金发,五官英气,神情干练,手边放着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神却并没有完全停在桌面上,而是时不时用余光扫过咖啡厅出入口和周围坐席,仿佛对环境保持警觉已经成了本能。
铃的二号室友伊芙琳,耀佳音的护花骑士——哪怕坐在朋友身边放松喝茶,也像随时可以起身挡在任何危险前面护她们周全。
三人年纪相仿,坐在一起时也没有太多刻意摆出来的身份感。
铃跟她们本就同宿舍,朝夕相处久了,那些本来横在身份背景之间的距离也慢慢被生活磨平了一层。
可即便如此,有时候铃还是会在某些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她们之间,终究是有差距的。
佳音太亮了,亮得像本就该站在舞台和聚光灯中央的人。
伊芙则太稳了,稳得像身后总站着另一个世界的秩序与规则。
而她自己只是个从偏远小镇来大城市的普通女孩,家庭不算好,性子虽然机灵,却也不过是在生活里跌跌撞撞学会了一点看人脸色和为自己争机会的本事。
也正因如此,她很多事情更难瞒住她们。
比如昨晚为什么没回寝室。
铃喉咙动了动,赶紧挺直一点坐姿,脸上的热却怎么都压不住,只能强装镇定地开口:
我……我没事,佳音、伊芙……我们刚才说道哪了?
耀佳音还把手放在她背上,闻言偏过脸看她,墨镜后的目光虽然看不清,却几乎能想象出那种带着笑意的了然。
她声音很好听,哪怕只是随口说话,也自带一种被训练过的音色质感,柔软,轻亮,又不至于腻。
刚才说道喜欢的男孩子类型了。
她说着,唇角明显弯了一下:
伊芙刚问这个问题,你就像电脑死机一样,一下没动静了。
铃的脸立刻更红了。
我有吗?
她这句反问其实很没底气,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刚才那几秒她大概真的呆得很夸张。
那个话题像一枚钥匙,一下就捅进了她脑子里最柔软、也最不该在这种场合被碰开的地方。
于是那些昨晚和今天清晨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分析员的手,分析员的眼神,分析员浴衣微敞的胸口,自己挂在他身上接吻,自己在床上和落地窗前被他宠爱到哭着求饶,又哭着迎上去,甚至连脖子上的项圈和他那句你是我的都清清楚楚。
她越想越羞,越羞脸越红。
伊芙琳把杯子放下,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随后抬眼看她,语气还是一贯干脆直接。
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正常吗?
这话一点不绕,甚至带着伊芙琳特有的那种职业式精准,一刀就把铃那点试图装傻的余地切掉了。
铃一下子噎住。
她当然不敢否认什么,至少不敢对着这两个人睁着眼睛硬说我很正常。
因为事实就是她昨晚没回寝室,今天整个人又像被热水煮过一遍,眼神偶尔发空,唇角还会莫名其妙偷偷上扬,别人说到喜欢的男孩子,她更是直接卡壳。
这样子但凡不傻都知道有问题。
更麻烦的是,这两个人还是她关系不错的室友。
同住一个屋檐下太久,有很多事根本藏不严。
睡没睡、几点回来、情绪不对劲儿、有没有在偷偷想谁,这些东西哪怕嘴上不说,日常的小动作和神色也会把答案一点点漏出来。
铃只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她不敢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
只要再多说两句关于喜欢的人,她脑子里那些梦一样的回忆就一定会继续翻出来,然后她八成又会像刚才那样呆在那里,眼神发直,心口发软,整个人像被拎回分析员怀里。
所以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抬手,像要把话题整个推回去一样,赶紧开口:
我、我先跳过!这回你们先说,你们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咖啡厅的空气里浮着烘豆后的苦香与奶泡的甜,午后的阳光像一层被人轻轻抹开的蜂蜜,落在木桌边缘、白瓷杯口和三个年轻女孩各异的神情上。
铃把话题狼狈地抛出去后心口还在乱跳,像刚从某种不该在白天、在公共场合、在朋友面前浮上来的甜腻回忆里仓皇逃出。
可她越是想躲,命运偏偏越爱把那个问题摆回原地。
其实这类问题本来就很有趣。
在真正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之前,女孩子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这种问题的回答大多都带着点想象、投影,甚至自我美化后的浪漫。
有人会说想要温柔的,有人会说要高的、帅的、会照顾人的,也有人会把有钱、成熟、优秀裹在一层不那么直白的包装纸里,讲成有事业心、可靠、见过世面。
说到底,都是凭空捏一个还未曾真正出现在生活里的白马王子轮廓。
很少有人会在那时就坦白一句,说自己喜欢的类型其实跟隔壁某个活生生的人一模一样。
可如果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问题就会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所谓类型,忽然不再是一堆抽象的标签,而变成某一张具体的脸、某一种说话时的语气、某个抬眼时的神色,甚至某双牵过你、碰过你、搂过你的手。
那时候再回答,话出口之前,人往往就已经先心虚了。
最先开口的是伊芙琳。
她轻轻冷哼了一声,像对这种带着少女心思的闲聊本能地保持三分距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上半身微微前倾时,白衬衫包裹着的丰满胸部直接压在桌沿上,那种毫不刻意、却依旧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曲线让她整个人越发显得不像学生,更像某种训练有素、气场强悍的成熟女人。
她的大奶子被桌面一顶,连茶杯都被那肥美的乳肉推得往前滑了一点点,她却像毫无察觉,只抬眼扫了铃和佳音一下,神情一如既往地干练。
我们作为米哈游的交换生来这边之后,能接触到的男大学生本来就没几个吧。
她语气平平,像在陈述某项任务环境。
哦……对了,还有一个——那个叫分析员的。
铃一听到这个名字,肩膀都下意识僵了一瞬。
耀佳音自然没漏掉这个细节,不过她没急着去看铃,只是托着下巴,唇边带起一点很会拿捏节奏的笑,语调轻轻上扬。
怎么,伊芙,你对他很有兴趣吗?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像听到了什么不靠谱的猜测,干脆地回了过去。
别开玩笑了,你明知道那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她说这句话时,眉心都没动一下,态度直得像一把刀。
轻浮,对混乱的男女关系来者不拒,自以为很有型,实际上一堆私生活烂账。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也已经够说明问题了,说白了他不过是个在强势母亲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的妈宝男——这样的男人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顿了顿,手指在杯沿轻轻一敲,视线却很自然地掠过耀佳音和铃,像在无声确认她们两个都还好端端坐在自己能看见的范围内。
真要看,也是看他会不会对你们下手。
这一段评价堪称毫不留情。
铃坐在旁边,耳根莫名更热了一点。
她知道伊芙琳说话一向这样,不会因为对象是谁就故意修饰,也不会为了气氛好看而把尖锐磨平。
可偏偏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能心平气和听别人评价分析员的局外人了。
她知道他轻浮,知道他身边女人多,知道他在很多人眼里绝不会是理想男友模板,可当这些话被伊芙琳这样一条条摆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会本能地替他在心里辩解。
不是那样的。
至少,不全是那样的。
他也会照顾人,会在她累的时候安排好一切,会记得她喜欢什么,会把她抱进怀里,会在她最慌的时候给她那种近乎蛮横的安心感。
可这些话铃一个字都没法说,只能把热度死死压在脸上,假装自己只是听着。
耀佳音却像完全没被伊芙琳那份冷硬评价扫掉兴致。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惯有的轻盈调味。
哦——伊芙还是这么飒,这么可靠呢。
她说完,自己也把双手抱到胸前,手肘支着桌面,手掌托住脸,像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今天也穿得低调,墨镜遮住了那双漂亮得很容易惹人驻足的酒红色眼睛,可光是这样一个稍稍歪头的动作,就已经有种镜头感极强的美。
我就不一样了。她慢悠悠地开口,像在讲一件比感情更让她感兴趣的事,我对他其实……还挺有兴趣的。
这句话一出,铃几乎是立刻抬头看了她一眼。
伊芙琳也微微挑眉:
怎么,佳音,你也和尘白那些渴的不行的女孩一样,被他迷住了?
耀佳音笑了笑,并没有直接顺着这个方向走。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侧,像在回忆什么。
着迷倒谈不上。她说,不过我之前听朋友提起过,他在音乐这方面似乎挺有点天赋——第一次和完全陌生的乐队合作,居然就能唱得很不错,现场反应还很好……这样的人其实不多见的。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明显认真了一点。
那不是普通女孩子谈论男生时的娇俏兴趣,而更像一个真正把舞台、嗓音和表演当回事的人,在谈某种她认可的能力。
未来偶像的眼光与其说放在这个男生帅不帅、值不值得心动上,不如说落在了另一个层面——天赋、表现力,以及那种能不能在专业上碰撞出火花的可能性。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唇边笑意更深了一点,我还真想和他切磋一下。
这话说得很轻,却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铃当然知道,耀佳音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柔好相处,还总爱笑,可她在自己真正擅长和在意的领域里其实非常挑剔——能让她说出有点天赋、想切磋的人,绝对不只是随便应付两句的水平。
而这份欣赏,又让铃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更微妙了一层。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的这个男人,不只是会让她在私下里心跳失控、会抱着她用性爱让她爽到神志模糊的那种雄性存在。
他在别人眼里也可能是危险的,是值得提防的,是有才华的,是会引起注意的。
这些评价像从不同角度照过来的光,把分析员这个人照得更立体,也更让她难以只把他藏在自己心里的某一块秘密角落。
伊芙琳已经说完了。
耀佳音也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于是很自然地,两个人几乎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铃。
空气忽然就静了那么一小下。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店员在吧台后调整咖啡机,远处一桌学生笑了两声,咖啡厅的背景音乐仍旧温吞地流淌着,可铃却觉得自己像一下被放到了聚光灯底下。
到她了。
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铃捧着咖啡杯,指尖贴着杯壁,面上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镇定,耳尖却已经悄悄红了。
我……我比较喜欢有上进心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还算稳,可说到后面,声音便不自觉地轻了些,像是连自己都知道这份描述里藏着过于具体的影子,不能太平凡,最好……最好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就会让人一下注意到他的类型。
她说完,便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那口咖啡有点苦,苦味压着舌根,却没能压住她胸口里那点发虚的心跳。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实在危险。
危险的不是形容本身,而是她在说这些词时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个人,太鲜明,太完整,几乎已经不是理想型的模糊轮廓,而是某张她昨晚才贴近、才亲吻、才在回忆里一遍遍温热起来的脸。
她当然绝对不能直接说自己喜欢分析员。
这不是简单的害羞,也不是小女生恋爱时故意卖关子。是因为她和分析员之间本来就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约定——暂时不要公开他们的关系。
这个约定并不是分析员不愿负责,更不是想把她藏着掖着,当作见不得光的玩物。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比她更早一步想到了后果,所以才把这层保护先铺在她面前。
铃是他的员工。
哪怕这个身份在私下里已经被亲密和宠爱冲淡了许多,可在外人眼中,事实依旧是事实。
一旦关系公开,旁人第一个想到的绝不会是什么两情相悦、校园恋爱、年轻男女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而一定会掺进更难听的东西。
会有人说她靠男人上位,说她借工作便利攀附条件更好的对象,说她在职场和感情之间走捷径。
也会有人用更轻蔑、更下流的方式去描述这段关系,把爱情里本该最柔软的部分,硬生生涂上一层潜规则的脏色。
那样一来,不止是她,连分析员也会一起被卷进去。
他本人或许没那么在意。
分析员如今活得有点近乎破罐破摔的清醒,自己都觉得烂命一条,身边桃花多到早已麻木,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很多时候他根本懒得放在心上。
风流也好,荒唐也罢,反正他从来都不是会靠舆论给自己塑金身的人。
可铃不一样。
她是女孩子,年纪轻轻,脸皮也薄。
她可以在深夜里红着脸被他抱着亲,被他宠得神魂颠倒,被他占有得连呼吸都发甜,却不可能真的顶着傍大款、被包养、靠身体攀高枝这种标签,在学校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过日子。
她还要上课,还要见同学,还要在宿舍和公共场合里抬头做人。那些流言蜚语若真压下来,最先被压弯腰的一定是她,而不是分析员。
所以不公开不是冷淡,不是推开,而是保护。
分析员把这件事看得很明白,也把选择权和退路都尽量留给了她。
铃心里其实明白这一点,因此哪怕偶尔也会有一点女孩子天生的委屈和贪心,想要更光明正大一点的名分,想要被承认、被偏袒、被摆在别人也看得到的位置上,可到最后,她还是会把这份冲动压下去。
因为她知道,他是在护着她。
只是——
就算他们两个选择不公开,平时也很注意保密,不让旁人抓到什么明面上的把柄,也不代表别人就真的一点猜不到。
喜欢一个人的痕迹,有时候比接吻的红痕还容易暴露。
铃最近变得太明显了。
自从去了满命会所打工之后,她整个人像是忽然活了一层。
以前她也爱笑,也会说场面话,也懂怎么在人前讨喜,可那种笑更多是机灵,是习惯,是为了把日子过得顺一点而锻炼出来的本事。
现在却不同。
现在的她是真的会发亮,会在走路时脚步轻快,会在某个没人招惹她的时候忽然自己抿着嘴笑,会在手机亮起时眼神一下变软,也会在别人无意提到某个人、某件事时,不受控制地红脸发呆,像魂都短暂飞走了几秒。
工资能让一个女孩过得好一点,穿得漂亮一点,底气足一点。
可工资再多,也很难让一个女孩每天都像刚从甜梦里醒来一样,连发呆都带着羞意,连沉默都像在回味什么。
至少,那点薪水做不到。
真正让她变成这样的是另一样东西,是感情,是被偏爱,是被某个男人抱过、宠过、认真看过之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慢慢发生的柔软变化。
所以铃刚把那句喜欢有上进心、不能太平凡、最好站在人群里很惹眼的男孩子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知道,这种遮掩其实已经薄得像窗纸了。
不说破,不代表别人看不穿。
而坐在她对面的这两个女孩,显然都不是迟钝的人。
伊芙琳最先接话,语气里依旧有那种她惯常的锋利,像把刀明明白白摆在桌上,连寒光都懒得遮。
有上进心?
她轻哼了一声,手指搭在杯壁边缘,目光笔直落过来。
除了每天把招惹女人、把几个女孩往自己后宫里收当成事业以外,我看不出那男人还有什么像样的进取心。
铃听得一噎,脸更红了。
她本能地想反驳,可话刚顶到喉咙口,又硬生生卡住。
因为她不得不承认,伊芙琳这话虽然刻薄,却也并不完全失真。
分析员身边女人确实不少,他在男女关系这件事上也的确不像什么清清白白、会把全部感情押在一人身上的传统好男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听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耀佳音也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语气没那么硬,却有种更轻巧的、一针见血的调侃意味。
至于站在人群里会发光这点嘛,我倒是也不这么觉得。
她托着腮,唇角带着笑,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分析员这个人。
那家伙没有做偶像的质地,不是站出来让所有人立刻欢呼的那种类型——他更像会把事情悄悄做完、把台前都让给别人,自己躲在后面把局面收得很漂亮的人。也许很能干,但确实比较适合做幕后。
这句话说得不算讽刺,甚至还带着一点专业上的客观欣赏,可落在眼下的语境里,效果却和伊芙琳的拆台异曲同工。
一人一句,轻轻巧巧地就把铃刚才那点努力包装过的喜欢给拆开了。
她只能低头喝咖啡。
动作快得有些狼狈,像只把脑袋埋起来就想假装风浪不存在的小动物。
可那微烫的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也没能把她脸上的热降下来,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更像在强行掩饰。
因为她知道。
她们大概已经完全猜到了。
猜到她喜欢的是谁,甚至猜到她和分析员之间多半已经不只是暧昧和想象那么简单——伊芙琳没有继续用那种讽刺口吻往下刺,而是忽然伸手,握住了铃放在桌边的手。
那只手温暖,有力,掌心带着一种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保护这个词的厚实感。
她的关心是真切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指点,也不是凑热闹的调侃。
她就是认真地在担心这个同寝室的女孩,担心她踩进一个自己处理不了的局里,最后被伤得很难看。
所以哪怕接下来的话注定不好听,她也还是要说。
铃,你听我说。
她语气放缓了一点,眼神却仍旧坚定。
你玩不过那种男人的。
这句话像一块沉沉的石头,直接落进了桌上的安静里。
伊芙琳没有躲,也没有故意留什么圆滑余地,继续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判断说完。
他不适合你。现在趁早抽身,离开他,还来得及,不然等你再往里陷一点早晚会后悔。
铃被她握着手,心却像忽然被攥紧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反驳